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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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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静安跟秦元明远远打了照面,对方跟秦宜年只是眉眼有几分相似,她低头垂眼,而对方偏头跟纪弘说话,他没看见她,两个人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从大楼出来到地铁站,陈静安回想办公室里的对话,沈烈口中的前车之鉴,或许是秦宜年的前女友。

    她知道秦宜年在她之前有过几任女友,具体几任怎么分手一概不知,只是不知道有一任已经到见家长,谈婚论嫁的地步。

    为什么分手?家里原因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感情问题,那么那份感情到现在,还有多少?阮灵时常说她谈恋爱平静理智的可怕,但在这件事上,她没办法做到毫不介意。

    如电话里所说,几天后,秦宜年回京城,下飞机便来见陈静安,风尘仆仆,他靠着车,敞开大衣,将陈静安拥抱在怀,下颚抵着她的肩,舒服喟叹一声:「让我好好抱一会,我可是连家都没回就赶来见你了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仰头,有些当真:「这样是不是不好?」

    「是不好,抱得不够紧。」秦宜年笑笑,「反正家里不止我一个儿子,回不回去也不要紧。」

    两个人一同吃饭,吃到一半,陈静安提起那位前女友,秦宜年握筷动作一顿,很快被笑意掩饰,问她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事了。

    陈静安停下,目光清明平静:「只是好奇,是不方便讲吗?」

    「这又什么不方便讲的,只是觉得都是过去的事,你不提,我都快忘记了,」秦宜年喝了口水,「怎么说呢,也不是初恋,大学时谈的一位,那时候是楞头小子,冒着傻气,就想着该带给家里看看。」

    「是因为父母反对才分手的吗?」

    「也不是,两个人本身也不合适。」

    「谁提的分手?」陈静安问。

    秦宜年抱着手臂撑上桌面,眯眼笑:「我怎么觉得你对我越来越上心了?只是问前女友这种容易踩雷的问题,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怔愣:「我是不是问太多了?」

    「是以前问太少,我还不习惯,」秦宜年给她夹菜,「我提的分手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我跟她已经分了好几年,结束就结束,永远也没可能。」

    「在我这里,谁都比不过你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握紧筷子,凝视着他面容,恍惚间觉得那位雪天从口袋里掏出暖水袋的少年还在,她心略安定些,重重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秦宜年展眉,道:「今天晚上陪我参加个商务活动,我大哥在,我想让你们先见面。别看他是个商人,身上还有点文艺特质,他肯定很喜欢你。」

    「只要将大哥拉入阵营,我们的事也就成了一半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迟疑:「还是算了吧,以后再说,我还没做好准备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?这事你听我的,我大哥人不错,到时候你要觉得不舒服,我们提前走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看着他笃定的神色,想了会,最终点头同意。

    总是要到这一步,不是吗?

    —

    如果陈静安提前知道沈烈也会在,她就不会来了,但秦宜年已经牵住她手,两人站定,迎着秦元明与沈烈的目光时,这件事就已成定局。

    场面与秦宜年设想也有所出入,不适也只是一瞬,顾不上多想,便向秦元明介绍:「大哥,这是静安,陈静安,我跟你提过的。」

    又转向陈静安:「静安,这是我大哥。」

    提过,但没提会在今晚介绍。

    秦元明擅长交际,有面面俱到的妥帖,朝陈静安伸手:「陈小姐,你好,秦元明,听他提许多次,这次终于见到本人。」

    「大哥好。」陈静安回应,她感觉到沈烈的

目光,感觉不太好,漆黑眸底下,或许藏有几分揶揄意味。

    秦元明主动介绍起沈烈,刚开口,身侧那位淡淡开口:「认识。」

    「沈总跟陈小姐认识?」秦元明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陈静安看向沈烈的目光平静:「见过几面。」

    沈烈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秦宜年伸手掌上陈静安肩膀:「这件事说来话长,我还没得及感谢沈总前几天的帮忙,静安跟我说了,说很谢谢您。」

    「小事。」

    「在沈总看来或许是小事。」秦宜年不咸不淡道。

    沈烈眸光闪动,略有停顿,问:「滨城那边发来反馈,对秦二少赞不绝口,赞他尽心尽力,往来奔走,忙的不可开交。」

    「应该的,阿年资历尚浅,多花些心思是应该的,也多亏沈总赏识,他现如今才有点样子。」秦元明笑道。

    秦宜年听不得自家大哥对沈烈的恭维,但如今受人恩惠,再不乐意也不能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陈静安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思绪一时出神,余光闪过冷光,她定睛细看,沈烈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而袖口位置分明别着她跟阮灵送的那枚袖扣,机械设计,小巧精致,小手指腹摩擦过边缘。

    缓慢的,有意无意的,陈静安呼吸一滞,她想不到他真会佩戴吗,那并没有多贵重,至少在出席这样的正式活动里,它似乎略显寒酸。

    「这么忙,秦二少有时间陪女朋友吗?」沈烈问。

    这问题转的突然,另外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错愕,秦宜年则扣紧西装外套,看向陈静安:「还行,我们静安一直善解人意,很支持我的工作,虽然忙起来时有照顾不到的地方,她也从不生气。」

    「秦二少有位好女友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这么认为。」秦宜年对陈静安一向满意,乖顺懂事又不黏人。

    沈烈笑了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沈烈每一句话都能让陈静安心惊肉跳,在那副懒洋洋斯文雅致的皮囊下,藏着不可名状的坏意,垂眼,抬眼,亦或只是细微扯动的唇线,都能成为释放坏意的信号。

    秦元明叫来服务生,放下酒杯:「沈总,介意我跟阿年单独说几句话吗?工作上有些事要交代。」

    「请。」

    秦宜年捏捏陈静安的手:「等我,很快就回来,你别乱跑走丢了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勉力一笑。

    两人离开,就只剩下沈烈与陈静安,她在秦宜年身影彻底的消失收回,与沈烈的目光不期而遇,她突然不知以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立场面对他,见过几面的陌生人,得过他帮助的陈静安,或者只是秦宜年女朋友。

    「抱歉,我去下洗手间。」不知怎么面对,索性就不要面对,陈静安随口诌了个理由。

    「陈小姐。」沈烈叫住她。

    陈静安顿住脚步,甚至能搭感知到背部每一块骨头的僵硬,她闭眼,不情不愿,认命般转身,脸绷得紧紧的:「沈先生有什么事吗?」

    沈烈看她。

    身上的礼服新的,该是出自秦宜年之手,淡绿色,面料轻薄如面纱,里面有同色系内衬,透却不漏,像是江南烟雨时节里陇起的雾气,抹胸设计,肩颈肌肤雪白如脂,耳垂掉着一粒珍珠。

    双眸明亮,同样看着他。

    沈烈扯唇轻笑,抬手指着相反的方向:「洗手间在这边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陈静安握紧手指,暗自懊恼,定了定,才道:「谢谢。」

    说完,提裙快步离开,走得着急,却又踩着不怎么常穿高跟快不了,几乎落荒而逃,却又致命般听到身后一声愉悦的笑声



    —

    中途,秦宜年去了趟洗手间,洗手时,才注意到身边人是沈烈,他不愿又不得不主动打招呼问候。

    秦元明跟他说了很多,讲清楚现如今秦家的现状,没有沈家的百年根基,也有没有新贵的汹涌劲头,既然是夹缝求生,必定得左右逢源,如今秦家背靠沈家这棵大树,多少人求不来的,他就该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,而不是在今天,莽莽撞撞要介绍自己小女友。

    幼稚又可笑。

    他不乐意,但也听进去几句。

    秦宜年主动跟他说起滨城的项目,适当提及秦家在这一环节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,有想要做更多事的意思。

    沈烈洗净手,抽纸擦拭水渍,从洗手间的镜子里看他,一张脸被冷暖光分割开,有不动声色城府:「秦二少变了不少。」

    这话落在秦宜年这有讽刺意味,他面色有些难堪,但还是隐忍不发:「毕竟谁也不能一成不变。」

    「也是。」语气淡淡。

    手机在不合时宜响起,看清楚是谁打的,秦宜年皱眉挂掉,没几秒,又打了过来,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意思。

    「不接?」

    「也不是什么要紧事。」秦宜年再次挂断。

    沈烈将纸团成团,随手丢进垃圾桶:「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呢?」

    「抱歉。」

    电话再一次打来,秦宜年沉着脸摁了接听,他本憋着火,甚至想直接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,却听那边女声问:「你什么时候回滨城?我不是催你的意思,只是想要问具体时间。」

    「有事?」秦宜年冷淡回。

    沈烈抬眼,从镜子里看他一眼,收回视线,抬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「也不是什么大事,你还记得我给你画过的素描吗?挺多张一直吃灰不敢看,今天突然想起去阁楼取,摔下来,小腿骨折,打了石膏,想问如果你方便,回来时能来接我出院吗?」

    「对不起啊,我一时也想不到还能有谁。」

    徐若晴语气轻飘飘,也淡然,好似摔伤的人不是自己。

    秦宜年动了恻隐心:「你怎么不早说?你现在在医院?身边有人吗?」

    「你不是不方便吗?也不是什么大事,我一直这么过来,只是这次是摔伤腿行动不便。」

    秦宜年捏着鼻梁,想很久,到底忍不下心:「你等着,我今晚回来,医院地址发给我。」

    「不用了。」徐若晴拒绝,「你就这样抛下她,她难免不会察觉到点什么。」

    「她不会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信任他,也不会因为这种事闹不愉快。

    挂完电话,秦宜年出去,面不改色跟陈静安说滨城那边有突发状况,他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需要马上回去。

    「很着急吗?」

    「很紧急,我也不想,但我真没办法。静安,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看着他的目光,或许以往她会点头,告诉他不要担心放心去做事,但这段时间发生事情不少,她没办法做到像以前那样笃定,她隐隐觉得不对劲,轻声问:「可以不去吗?」

    秦宜年笑:「怎么了?你平时都很支持我工作的,我保证,忙完这阵就回来多陪陪你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低了下头,再抬眼时,脸上已有强撑的笑意:「好,你走吧,我自己打车回学校。」

    「我送你。」

    「不用。」陈静安语气坚定,「不是很紧急吗?」

    秦宜年看眼时间,再送陈静安的确很容易赶不上航班,他只好匆匆在她额头上吻了下,让她到校给自己打电话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陈

静安早已掉进谷底。

    陈静安没打车,她思绪乱的很,在门口吹会儿风,低头看手机,搜索着最近的地铁站,六百米,距离不算远,她打算走过去,吹吹风调整情绪也好。

    她收好手机,没走两步,一辆车缓缓开过来,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,出现一张熟悉的脸:「陈小姐。」

    是纪弘。

    车停,纪弘下车,问她怎么一个人,又是去哪?

    陈静安勉强笑笑:「我回学校。」

    「时间不早了,您这样也不安全,这样吧,如果您信得过,上车,我送您。」纪弘长相端正,又具备亲和力,很正派。

    「不用了,太麻烦您了。」

    「不算麻烦,活动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,沈总也用不到车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没说话,甚至咬了下唇,纪弘以为有被说服的迹象,还想继续劝说时,陈静安透亮的目光凝视着他的眼睛,微微一笑,气质恬淡:「纪先生,公车还可以私用吗?」

    纪弘一时诧异,忘了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「也许是沈先生面慈心善,所以纪先生可以决定他的用车时间。」声线干干净净,平静,镇定。

    「陈小姐……」纪弘第一次体会什么叫温柔刀。

    陈静安:「因为时间久了一些,没有一开始认出纪先生,那天的雨伞,是纪先生给的吧。」

    纪弘头皮发紧发麻。认出并没什么,他既然出现在陈静安眼前,就知道会有认出的可能,只是在现在,在这里,结合前两句,他却觉得反常。

    他在想,该回答是,还是不是。

    「他不过是听人办事,何必为难他。」沈烈闲适地开口,眉峰轻挑,原来兔子也会咬人。

    「我能为难谁?为难您吗?」陈静安眼波沉定,清泠泠的,像清晨秋霜。

    「你可以试试。」沈烈大有配合的意思。

    陈静安面不改色:「从来也只有您为难别人的份,沈先生,我只是想问问您有什么用意?」

    不对劲,一切都不对劲。

    她分明看到风暴,感知它就在眼前,但看不到更触碰不到,她甚至不知道风暴中心里,到底意图何为。

    沈烈仍站立没动,居高临下,睥睨着她,像他这种生下便是上位者的天之骄子,天生缺乏怜悯心,也许他们并们并无恶意,像人类绝不会关心蚂蚁的思想,他们的恶意,也是一早就被赋予的。

    陈静安身心俱疲,精疲力竭,她情绪很不好,她的教养不足以让她克制。

    「沈先生,你到底想要干什么?」

    沈烈眼皮也未掀:「要你。」

    「陈静安。」

    「我要你。」

    陈静安犹如惊魂:「你疯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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