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33 章 文礼机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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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散了虎威军，季长芳携着那支桃花回宫时，身上也带了一股冷香。
她还未进正宫，就被堵在半路的三禾太监拦了下来。
三禾带来了季祎的旨意：「殿下，皇帝陛下要奴婢传话说，您今晚若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，就提个心，去披香殿里过夜吧。」
赵国的规矩是：重霄馆是摆设诸位皇帝牌位的地方，皇后及妃嫔的牌位不得而入，都笼统奉入披香殿。
季祎的意思季长芳明白，她对三禾说：「孤正准备去那儿呢，有劳公公了。」
三禾恭谦着往后一退，他不经意地把季长芳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眼，见她除了发饰不整外，并无外伤，心说这才好交代。
他又看着那株桃花笑道：「这时候居然能见到这物什，真是稀罕。」
季长芳拿着往他跟前凑了凑，「孤正准备把这玩意儿当个巧宗，赠给母亲呢。」
「大善。」三禾叹着，知道自己话有些多了，不再方便胡说，便往旁侧身让路，「夜深了，殿下请吧。」
季长芳点了点头，同翘威一起先回了问章宫。
她方跨进正门，元福落和程婧的殿室中才熄了灯。
翘威道：「殿下，元妃娘娘和公主才睡下呢。」
季长芳点头：「派两个人去同她们报平安吧。」
翘威领命，一边接过她脱下来的外衣一边吩咐人过来。
今日离巧不在，季长芳谨慎着入浴池洗去了身上的一股味儿，穿戴一新后，才移步去了披香殿。
季长芳三拜九叩后，给玉书南燃了柱新香。
那株桃花被她拿了个瓶子插了放在案上，在她眼里，成了一个牵扯出很多东西来的引子。
季长芳思考着，不知不觉，天都要亮了。
钟楼的钟又被敲响，代表着今日皇帝开朝。
卯时未到，从政殿的侧殿已经聚了很多官员。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小话，讨论声此起彼伏。
「昨日又有何大事？」
「听说昨日十二皇子殿下遇刺了？」
「奉阳城里哪来的刺客？」
「十二皇子殿下昨日当街纵马，张狂得很。」
「他熬出了头，死了娘代表日后没人管，自然开心。」
「我倒是还看见他去了长安街呢。」
「这母亲新丧，他怎么敢……」
有几个御史不懂声色拢了拢袖子里的奏章，面上做出清高的模样。
付卿书进殿后，不少官员都朝她拢手行礼：
「付大人。」这是御史台的同僚。
「郡主安好。」这是各部的官员。
付卿书一一回礼。转头看到御史台大夫苏今和吏部尚书秋明几坐在角落，周围被人有意隔开了一个圈，她觉得极有意思，笑着朝那里过去。
「苏大夫，秋大人。」付卿书躬身行礼后笑道：「好久没见你们二位在一起了。」
秋明几伸手递给她一杯温茶，「早晨冷，暖暖身子吧。」
苏今稍微起身回了个半礼，「你我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，你倒不觉得稀罕。」
付卿书抿了口茶，笑得眯起了眼，「朝上的女官少，所以见了两位大人，卿书的亲近之意呈双倍增加。」
秋明几脸上露出笑意，指了指就近的位置，「坐吧。」
「诶。」付卿书撩起衣摆，就地盘腿坐下，又问：「方才两位在说什么呢？」
苏今「噗呲」一笑，看着秋明几道：「在说她们家的笑话。」
「笑话？」付卿书望向秋明几，有些不解。
秋
明几瞟了一眼正走过来的赵勐，问：「郡主可知道楚萍公主有孕一事？」
付卿书呆了一下，「这……今天倒是第一次听说。」
完了，又一个比她小的当妈了。
付卿书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：绝对不能让庄王知道！否则，她半年内都不会有好日子过。
「何时知道的并不重要。」秋明几把茶盏放下说：「关键是，宫里重孝刚过，赵家人就在招呼给楚萍送老嬷嬷的事了。」
付卿书不是正经公主，从小被散养，前头又有庄王给她挡着，虽然她并没有亲眼见识过赵家那群嬷嬷的厉害，可每次去给皇后请安，以及在同姐妹姑母说话的时候，也是了解过一些的。她知道齐皇后想方设法让程莛嫁去秋家，就是为了很多便利逃过赵家的嬷嬷就是其中一项。可这些事她只是一个外人，不好相管，便只道：「楚萍是新妇，初次怀孕肯定有很多地方注意不到，赵家派几个老嬷嬷过去，也是好事。」
苏今一愣，转而又立马理清她说出这话的缘由，便道：「秋尚书已经派离得近的秋家人过去照顾了。」
果然付卿书马上理所当然的说：「那便够了啊。」
秋明几看着走到跟前的赵勐道：「可当我以此为由拒绝了赵家，他们家的那两个老婆子还挺不高兴。」
赵勐苦笑一声，伸手朝秋明几作了个揖：「秋大人。」
秋明几看着他发出一声冷笑：「她们当时可能觉得，能纡尊降贵来照顾楚萍，是给她脸了。赵大人，您既然来了，那我免不了多问一句。我秋家的媳妇，有这么不值得人瞧上一眼？」
赵勐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。他爱面子，
秋明几当着苏今和付卿书的面对他发作，已是让他难堪。若再把百官引来，他的脸往哪里放？他骑虎难下，只得讨饶道：「秋大人，这是家事，咱们下朝后再好好说吧。」
秋明几哼了一声，很不给面子，「是你家的事才对。」
赵勐抿了抿嘴，知道这事儿不给个说法，是过不了秋明几这关了。
他尝试说好话：「楚萍公主是皇家人，因为是做秋家媳妇，她出嫁时就没往秋家带嬷嬷。如今她有了身孕，可能嬷嬷们只是担心她。」
秋明几点了点头，「原来是这样。那我也挺担心你儿子的。据说他本来去了崇明书院读书，可还未肄业就被晴夫人带回来了。那孩子天资过人，日后必为大才，为何你们赵家不让他继续读书呢？」
这一下，真是戳中了赵勐的软肋。
他不想秋明几再提赵雅姜，便只得服软道：「秋大人，那几个老嬷嬷上赶着去秋家丢人，我们本不知道。缘是她们听了齐皇后的话，自己起了心思。贱内知道那几个嬷嬷无礼，已经将她们赶回老家了。您放心，日后赵家，绝对不会管秋家的事！」
秋明几瞟了他一眼，含笑道：「你我之间两不相关才好。」
赵勐脸色一苦，不是很痛快地转身走了。
这一番对决下来，看得付卿书都忍不住想拍手叫好。
秋明几眼看着吏部的人过来了，同苏今说了句便先过去了。待她走后，苏今坐到付卿书身边道：「知道为什么赵勐说不过秋明几吗？」
付卿书道：「因为秋尚书占理。」
苏今摇头笑道：「是因为秋明几比赵勐拉的下脸。」
付卿书回想一番，确实觉得刚才秋明几挺无赖的。
赵勐明显是听到秋明几提赵雅姜才真正说不过。
你说我儿媳妇要学规矩，我就说你儿子该读书这两个大佬，一人拿了一人的权利压人。
付卿书其实这里又生了一个疑问：「赵尚书为什么听到秋尚书提赵大公子
，就产生了退意？」
苏今打开小扇挡住自己下半边脸：「最近你可有看到过他？」
付卿书一想，「还真没有。」
苏今便只笑不语，让付卿书自己去体会。
过了阵，她又道：「当时戴国公教养卢氏的大公子大娘子时，也被赵家几个不会看眼色的说过闲话，当时戴国公教训他们的手段，可能赵家人已经忘了。」
付卿书恍惚了一下，说：「我还以为，因为卢氏的事，秋家的势力大不如从前呢。」
苏今差点没大笑出声：「你怎么想的？秋家式微？这种靠读书发家的士族，除非天下人都死绝了，不然他永远会是到最后的一个。」
付卿卿书听了觉得，好像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卯正时分，从政殿的殿门口响起了鞭响。
开朝后，百官就位，季祎照例让季长芳坐上去。
他不待她坐下，还故意问了一句：「太子今日的腿脚怎么了？」
季祎左侧的司礼太监马上说：「陛下，听说昨夜殿下在披香殿跪了一夜呢。」.br>
知道他们在故意给自己开脱，季长芳一脸懵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膝盖。
她看到，有好几个准备拿折子的御史又偷偷把折子塞了回去。
再往旁一望，季祎也在看她。
季祎朝季长芳点了点头，然后拿起手边的奏疏正式议事。
下朝后，玉珉十分自然地同赵勐走到了一起。
「陛下同十二皇子殿下这一唱一和的，真是默契十足。」
「他父子二人齐心，你还看不过去？」
「不，我只是担心，陛下会把皇子殿下往自己年轻的时候教。」
「就算如此，没有秋家护航，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。」
「可是老臣觉得，十二皇子殿下怕是比当年的陛下更危险。」
玉珉说完话，抬头瞧见秋明几望过来，一愣，连忙与赵勐走远了些。
一直跟在赵勐身后的礼部右侍郎白钰当即出言嘲笑道：「玉相还真是存了心不盼自己的亲外孙好。」
赵勐也有些不屑他的为人，「小人而已。」
白钰远远地朝秋明几行礼，嘴上问道：「家主大人是否有想法，要依着他的来？」
赵勐试图征求他的意见：「你觉得呢？」
白钰笑道：「从我那个兄弟口中的只言片语推断，十二皇子殿下会是个有胸襟的皇帝。」
赵勐摇了摇头，叹气道：「赵家立世若是有秋家这么容易，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。」
白钰犹豫着问道：「是大公子……」
赵勐小声说：「昨日定世教导他，他竟然说起十二皇子殿下如何如何……」
白钰安慰道：「少年总是向往比自己要强一些的同龄人的。」
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，足够让从侧边过来的杜沣听到。
杜沣脸色没有半分变化，十分平静的朝赵勐行礼。
赵勐瞬时不愿多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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