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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6 章 局-引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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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是谁?

    崔婉回家的一路都在思索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她的内心并不平静,尤其是在轿子这种封闭的环境里,她越想不出越觉得自己呼吸困难。

    仿佛咽喉被什么人掐住了一般。

    外头艳阳高照,崔婉再从轿中出来,却忍不住发了一个寒噤。

    她看着王府上的牌匾,想起了之前被人摘掉的崔府的那块匾。

    不行,不能那样。

    崔婉等感觉到双腿的力量后,才一步一顿的往角门里走。

    「王妃您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王妃,王爷和江王妃已经在膳厅开膳了。」

    崔婉扫了一眼围上来的丫鬟婆子,听她们说话,脑袋里嗡嗡地响。

    若是没遇上那个男人,今日于她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日子。

    沉住气,沉住气,不管那人是谁,崔婉知道自己如今最该做的就是沉住气。

    她把手敷在脸上,小心地揉了揉,跟着几个婆子一路行到饭厅。

    江蔓正给季泉盛汤,她瞧见崔婉过来,顺便也给她盛了一碗,「妹妹回来啦。」

    季泉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,平时见到崔婉他都会很欣喜,今日他似乎有心事,只淡淡地说了一句:「回来了就过来一起用膳吧。」

    他这样,崔婉反而会自在些。

    她洗过手后,才在季泉另一边坐下。

    江蔓把汤碗放到她面前,待人态度仍旧温和地让人如沐春风,「妹妹怎么了?看起来气色不大好,可是衣裳穿少了,冷的?」

    崔婉摇头,报以一笑,却不肯做什么解释。

    好在江蔓也不是非要知道什么,她又给季泉夹了筷子菜,才停了手吃自己的。

    季泉端着饭碗,在发呆。

    崔婉心里有事,没发现他的异样,江蔓倒是频频奇怪地看了他两眼。

    她后来是看着季泉真没吃两口饭,才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:「王爷今天这是怎么了?」

    季泉把筷子放在碗上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我先回书房了。」

    江蔓看着季泉起身走出去,就觉得今日嘴里的米饭吃起来不得滋味。

    她看着崔婉,人家已经吃完了只是看起来也不像心情好的样子。

    崔婉的院子里有一颗梨树。

    当时崔府被赐予季泉后,是经过扩建改建的。地下虽然还是那片土地,地上的建筑有很多地方却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但这棵梨树却很幸运地保存了下来。

    崔婉拿着棋谱坐在树下,堪堪此时能得半分内心的平静。

    今日那人会是谁呢?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的眼里没有激动欣喜,只有探究,那种感觉如今细想不由得警铃大作。

    他为何要在大街上与他搭讪?难道是存心戳穿?

    可崔婉自认以前在府中时,没有见过什么年轻男子。

    崔父当时对姐妹俩相当严格,尤其是已经定了亲的崔婉,除了秋府和京中女子不得不去的茶会,她只要外出都是罩了幕篱的。

    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认识她呢?又怎么会有人在杜沣已经说过之后,仍旧带着那种眼神过来找她呢?

    崔婉左思右想,想到会不会父母的尸骨被人发现,从而有人顺着翟家的线索摸过来。

    这是最近唯一一件有破绽的事。

    她想,或许自己该见翟光一面。可府里街上不知道有多少双多少人的眼睛,若是她如今就着急地去找了翟光,就算是普通的出嫁姑娘回门,不也坐实了自己是崔婉这件事吗?

    翟光花了那么多人人力把她救出

来,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小心,害了翟家全家。

    可若是真的因为崔氏夫妇的尸骨遭来人眼,崔婉就更加应该知会翟光,提醒他早做打算。

    但是要怎样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,要翟光早做打算呢?

    崔婉一下陷入了两难之地。

    她并无人脉。在翟府王府,亦独来独往惯了,也没什么可以用的亲信,如今事当临头,方才发现自己有多弱小。

    她能怎么办呢?

    陡然间,崔婉想起了秋静淞埋在她身边的那个眼线。她曾经告诉过自己如何联系那位眼线的方法。

    拂落掉在书册上的新叶,崔婉想到了方法,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
    她又在树下坐了片刻,才起身回房。

    季扉回到自己的王府后,就迫不及待地在地下的暗室中见了自己手下的谋士。

    「今日杜岩松那个老家伙是怎么回事?」

    手底下十来个「智囊」,虽已了解情况,却也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有人试探着开口说:「是不是杜相已经暗中投靠了哪位皇子?」

    季扉一听,登时气得伸手拍桌,「若是如此,你等之前怎会没有收到半点风声?」

    杜岩松和甘廉作为整个寒门的风向标,若是他们也失去中立的身份,那被他们选中的人,拥有的何止是千军万马的力量?

    「殿下息怒。若真的寒门尽数投靠,吾等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啊。」

    「从今日陛下的反应来看,他是不想立储的。既然如此,吾等只要稍加阻止,再施以半分手段,定然能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。」

    「正是如此。且看今日在朝上,最得利的人是谁罢。杜相不顾自己生死开口,想来那人为了安抚属中平复人心,也不会让杜相一直在羁候所受苦的。」

    「对。甘相谨慎,杜岩松的两个儿子却是年轻小子。人家说上阵父子兵,老子想做什么,肯定不会瞒儿子。吾等就算没线索,只要盯着他两个儿子,定然能有收获。」

    季扉被这你一言我一语的,还真的安抚下来不少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圈,见刘弗站在旁边,施施然地摇着扇子,好不得意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从鼻中喷出一口气,「刘弗,你今日怎么哑巴了?」

    刘弗看到重谋士随着季扉的话望过来,姿态还颇怡然自得,「小人听得众位同僚高见,不由自卑,哑口无言啊。」

    季扉又哪里不知他的德行?

    他心里不怎么爽快地挥了挥手,一脸烦躁的说:「没用的东西,除了刘弗,其他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!」

    他这话说得颇重,其中几个自尊心强的谋士登时憋红了脸。

    刘弗感受到各式各样的目光,怡然不动,等诸人退尽,他才晃悠悠地上前,拿了季扉的茶碗给自己斟了杯茶水。

    季扉抬头看着他,就算面上再怎么无奈,居然也忍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等刘弗喝了两口茶,才问:「你有什么神仙屁,要放快放。」

    刘弗挑了挑眉,在他旁边坐下后,抖了抖发皱的衣摆,「殿下难道真的以为杜岩松身后是站了谁吗?」

    季扉皱起眉头,「不然呢?你难道觉得还有别的可能?」

    「小人不才,为了引起殿下注定,看法自然要同诸位同僚反着来。」刘弗清了清嗓子,说:「小人认为,这不过是甘廉与杜岩松一同演出来的,贼喊抓贼的戏码罢了。」

    季扉握拳,身体惊得前倾,「你有什么依据?」

    刘弗看着他说,「小人这些年虽然跟着殿下在外征战,可京中还是埋了不少人的。这些人虽说不能做什么,可大事小事,朝中风向,更甚于

各位大人的为人处世与性格,小人一清二楚。小人方才所说之话并无证据,只是根据这些有更妥当的推论,二殿下可要浪费时间听上一听?」

    「听。」季扉一挥手,「要是你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,本王砍了你的脑袋。」

    「殿下莫急嘛,现在又不是没有时间,您就听小人慢慢道来吧。」刘弗说着给季扉倒了杯茶。

    季扉看着推过来的杯子,不做半分迟疑,一仰头喝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刘弗这才徐徐道来:「殿下,您了解过寒门吗?在您心里,寒门是如何呢?」

    季扉很是不屑地一扯嘴角:「在本王看来,寒门皆是一群费尽了心思想往上爬的丑鸭子。虽说有本事者不少,可更多的,是那些只会阿谀奉承,耍嘴上功夫的无用者。」

    刘弗点了点头,又继续问:「那您知道寒门者,想要的是什么吗?」

    季扉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「本王为何要去了解他们想要的是什么?千百年来,寒门就是士族养的狗,你会去了解你们家狗想要什么吗?」

    刘弗失笑,季扉这话,话糙理不糙啊。

    「看来除了陛下,没有人真正想过寒门到底想要的是什么。」

    「父皇了解他们,不过也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们罢了。」

    「对。所以当一个人被利用久了,他是会生出怨气的。」qδ

    刘弗看着季扉,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,「殿下,寒门想要爬起来,爬到与士族抗争的地位,您知道吗?」

    「做梦呢?」季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滑稽的事,「能有这种想法的人,不是疯了就是傻了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,被关进缉候所的杜岩松,不是疯了就是傻了。」

    刘弗说着把自己的声音压低了,「殿下,您难道不觉得,两个寒门出生的儒士,占了朝中最重要的丞相职位,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事吗?」

    季扉眉头深皱,「不过是父皇信任他们……」

    刘弗继续低声诱导,「陛下这些年的信任,有没有让甘廉和杜岩松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呢?」

    季扉想起刚回京时自己去拜访甘廉,居然被他拒而不见,立马来了火气,「这两个老东西,真是站久了把自己当个人物了,他们还想夺谁的权,造谁的反不成?」

    刘弗用扇子挡在嘴边,遮去嘴角的笑意,继续说:「寒门想要复兴,靠他们的力量显然是不可能的。如今皇子们都大了,他们定然会选择一方势力加以扶持。不说以前那些,如今京中有头脸的,便是您和三皇子。」

    季扉立马反应过来,「你说杜岩松那老家伙帮着老三?」

    刘弗继续说:「您想想,三皇子自小对儒家典籍颇为推崇,又是甘相亲自给他启的蒙。再者,九皇子,那也是个好在文人中沽名钓誉之辈。而且,小人的探子来报,今日九皇子回府后饭都没吃就急忙地召开谋士密谋……」

    季扉只觉得一切都明朗了,「所以真的是老三!」

    刘弗看他信了,立马又说:「吾等本来就要折了三皇子的羽翼,这次正好两手并出,还以颜色!」

    季扉双眼一亮,蒲扇大的巴掌拍在刘弗肩上,「你有办法了?」

    刘弗点头,嘴角的笑意都快要压制不住了,「殿下,您知道九皇子的翟王妃是谁吗?」

    季扉老实摇头,「本王哪有心情理会这个?她不就是个寒门女儿吗?听说是老九不顾情面直接求回去的。」

    刘弗低声一笑,「这翟王妃可不姓翟。殿下,翟纯原名崔婉,是几年前戴国公手下文臣崔氏的女儿!崔氏获罪后,翟纯流落教司坊,是翟光花了大力气把她捞出来。」

    季扉激动得

一拍手,接着刘弗的话说:「戴国公的事谁碰谁死。我们只要把这件事告知父皇,想他老九不死也能脱层皮。」

    「不。」刘弗压下季扉的手说:「打蛇打七寸。既然已经抓到蛇的七寸,为何不一击必杀,让他再无翻身之地呢?」

    季扉可想不出来其他办法了。他如今是完全跟着刘弗的想法在走。他拉住刘弗,急切地说:「快,那你给本王说说,你有什么妙计?」

    刘弗笑道:「殿下,您不知道,九殿下对这位崔王妃,可是情根深种啊。」

    季扉有些讶然:「难道老九还会为了一个女人,丢弃自己不成?」

    「您且看着吧。」刘弗自信地抬了抬下巴,「小人已经亲自出面见过崔婉,只要她有所行动,被小人抓住把柄,小人的下一步棋就可以走了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季扉一击掌,朗声笑道:「那本王就稳坐钓鱼台,等你刘公的后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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